在失去爸爸之後才發現，就算身為家中的第一個小孩、就算爸爸私心對我多點溫柔與包容，在那些繁瑣的儀式中，我始終被排在後頭。

告別過程中的女子們

第一次感受到女子在傳統儀式中的被排擠，是在外公的告別式，也許是打開性別之眼、或許是到了獨立思考的年紀，在跪拜儀式時，那些非單身的表姐們總是被排在另一半之後，彷彿婚姻讓他們成了誰的附屬物，只有單身的另一位表姐與我，能夠獨自被分類到外孫女之輩，以獨立之身向外公告別。
舅舅、舅媽長期與外公同住，在儀式中也總是優先被呼喊到前方道別，哭得肝腸寸斷地阿姨們與我的媽媽，只能與丈夫一起並列，無論在儀式中或訃聞上，都是女婿 / 女兒的排列。

傳統排列順序

在爸爸離開之時，巨大的傷痛並沒有讓我意識到即將到來的排擠，直到開始儀式之後，師姐們總是慣性詢問，兒子在嗎？
當弟弟不在的時刻，才會有人詢問我的存在，甚至在某些時刻，我會被排在弟媳的名字之後。也許是悲傷加乘的效果，在自動排列時我總是想證明些什麼般地試圖與弟弟並列，最終總是會形成我與弟媳並列，弟弟成為三角形尖端的隊伍。

原來，單身並沒有為我取得豁免權。
無論是儀式中、訃聞上，又或者是有哪些需要討論的時刻，大家總是先將目光轉向弟弟，我不過是個無聲、也不該出聲的替代品，只有在弟弟缺席時才存在。

All my faults.

從小到大，媽媽總是不斷提醒我，我是姊姊，我要教導弟弟、我要讓弟弟，怎麼這種時刻，我好像就失去了姊姊的身份了呢？還是這也是所謂「讓」的一部份？
那我應該要「讓」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呢？

如果將這些話向媽媽提出，只會聽到「你太計較了」、「傳統就是這樣」這類的回覆。
曾經我很在意媽媽覺得我計較，我想要的只是公平對待的可能，我不想要只因為性別就被排在第二位。
她也是人家的女兒，她也經歷過這些不公平的待遇，甚至曾被要求主動拋棄繼承權，我也聽她埋怨過那些所謂的不公平，只是她選擇吞忍這些委屈接受這一切，並且要求我也接受這一切。

站在她的角度思考，或許我就是計較，但我不能計較嗎？

I miss you.

雖然這些儀式爸爸都看不到了，那些儀式不過是讓留下來的人有所慰藉，
我不能也獲得一個好好被安慰的時刻嗎？
以一個沒有排序的身份，好好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