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身邊有人正在積極備孕,這是一個極度重大的生育選擇,重大到我不敢問對方:「真的想清楚了?」
真的做好準備要成為家長、做好準備因此可能面對的身體與生活劇變、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還是這是另一半、家庭或社會為她建構的想要?
看過許多文章與心得可以略微窺見備孕的辛酸過程,但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權,這些苦痛的過程都是個人的選擇,輪不到我來置喙,甚至連最近得知一部關於減塑可能可以增加受孕機率的紀錄片都不敢與對方討論,不想這些自以為是的好心成為別人無法甩開的負擔,如果講了以後成為了對方怪罪自己,甚至是他者責怪的理由,都不是我期待的。
關於女性的子宮,每個人都可以講上幾句,但女性的說法卻總是被淹沒在長長的討論中。
也許我們也該看看女性的說法。
《以我為器》當身體乘載的主體從自我轉向
懷孕這件事,只有懷過的人才知其中甘苦。 我對懷孕的認知除了身邊友人之外,就屬李欣倫的《以我為器》最令我印象深刻,閱讀過程非常痛苦,但我想那都不及懷孕本人的萬分之一。
書中從待嫁女性開始,舉辦婚禮那一天是女性最閃耀、凡事以自己為重的一天,那一天沒有什麼比新娘更重要,但在那之後呢?在那之後的女性要將自己安放於何處?
作者以多篇散文著墨了當女子進入婚姻後逐漸承載他人的期許,自我開始退縮,而直到成為母親那一天,正式宣告將自我縮成最小,再也無法退後更多,因為一切都以小孩為重了。
不僅是身體從孕期就成為另一個人的營養容器,在這之後裝載的也不再是個人的夢想與未來,取而代之的是對於他人的犧牲與奉獻。
這本書也沒有要抹煞成為母親的美好時刻,只是在做出生育的決定之前,我們接受到的資訊太少了,那些即將面對的身體巨變、生活轉變等,沒有人好好的訴說過,社會僅用美好的部分包裝了現實的處境,卻沒有好好為這些未來的家長們做好心理準備,讓人們能夠更好的面對。
《使女的故事》當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生育能力成為衡量女性價值的唯一標準之後,那樣的社會會長什麼樣呢?
加拿大阿嬤 瑪格麗特·艾特伍在 1985 年撰寫的《使女的故事》,描寫在一個極權主義掌控的國家中,為了繁衍人口與所謂的社會進化,女性的權益不僅被剝奪,生育能力更成為戰備物資般需要被掌控的存在,甚至可以被不斷地分配。
那個氛圍下的女性,都是灰僕僕般地存在,僅有具生育能力的使女們以一抹刺眼紅存在,並且不讓女性們互相結盟,最令人驚恐得是看完作者謝詞後得知,這本書有一個原則(包含影集也遵守):在人類歷史上沒有先例的事件一概不放進去。
也就是說,書中那些讀來荒誕驚悚的壓迫,都其來有自,這世界對弱勢的壓迫從來就不受限於時代或種族,且仍舊進行中。
這是一本到了 2026 年看仍然覺得與現在社會境況呼應,女性的生育能力至今仍會被透過各種方式形塑成如公共財的存在,誰都能加以置喙,就連個路邊年輕人都能說上幾句的時代。
《燕子不歸》不是每個生育選擇都站在同樣的天秤上
當生育能力來到現在,我們就擁有更多自主權了嗎?
書中描述了在代孕這件事上所有相關者的思維(不包含尚未出生的小孩),無論是經濟拮据又處在社會認定的大齡女性面對代理孕母工作的主角、急欲傳承自己優良基因的男子,還是因為難以受孕需要面對伴侶尋求代孕者,從一開始的洽談、孕期到後來小孩出生後,每個人的想法都不斷改變。
無論是對現實、對階級、對性別甚至對於生命的認知,當事關生命時,所有的角色都不斷思考、不停改變。
當超過一定年齡又單身的故事主角,下定決心想透過捐卵賺錢,卻發現自己連在捐卵市場都有點過熟了,她也只是希望讓生活過得更輕鬆而已,這時老天提供另一個選項,代理孕母。
但生命真的是可以這樣秤斤論兩買賣的嗎?關於代理孕母的討論總是牽涉個人意願、生產自由,還包含了買賣自由,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階級流動,攤開所有買賣來看,也不見得所有雙方都站在同樣的天秤上,必然有人屈居劣勢。
懷孕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可能是一些肉身不可逆的影響,也可能是生命的殞落。
或許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需求,才會有這個角色的存在, 但那些需求真的值得拿人的生命或健康來換嗎?
願社會提供更多的包容與彈性,讓我們停下那些出於善意的建議,尊重世上女性們做的選擇,讓我們都有更多選擇的餘裕。